夜雨突兀而至,措不及防,就跌落在这薄薄的秋凉里。
秋日让人宁静,秋雨却令人无端惆怅。这惆怅并非消极和阴郁,只是一抹淡淡的思绪,仿佛饮一杯茶,舌尖必定要沾惹略微的苦意。
此时,坐在办公室里,面对着流泪的玻璃窗,仔细地看雨滴碎落在窗台上,连日来累积起的烦躁和欲望慢慢地淡去了。我开始平静下来,不再抱怨,不再指责,用冷静客观的心态,去思考自己的将来。
一直以来,我都不是一个清醒的人,但现实的残酷要求我慢慢洗清自己,去适应现实的生存法则。在这种如冷雨加身的清醒之中酒,偶尔回首,很懊丧地发现,有一些日子竟然无端地从生命中消失了!旧日因为迷茫,仿佛早已失去。
这是很痛苦的一件事情。丢失了本来属于自己的时间,会让人产生巨大的恐惧和遗憾。这让我想起苏联科幻小说《图金的时间》,可怜的图金,他总是找不到昨天。而倘若我对自己的今天不负责任,明天的我不会比图金幸运。
好在,我知道这场雨从昨夜来。
夜半为风声惊醒。起身去看窗外,巨大的风仿佛有巨大的形体,在城市上空穿梭往来,像一个臃肿的咆哮的老妇人。天幕是灰白的,我判断不出时间。对面楼上纷纷亮起灯光,一些脸探出窗口又匆匆缩回。秋夜,窗外翻滚飞卷的风如万马奔腾,而窗内却是那样的寂静。这样的夜晚,如果不能保持清醒,就要彻底地进入一场无梦的睡眠。然而,这两种幸福我都失去了——我只记得自己做了许多奇怪的梦。再次醒来时,大约是五点钟。手机显示屏微弱的光线中,我突然促狭地想给某人发个短信:“姿势不对,起来重睡。”想了想,不知该发给谁,就做罢了。躺在黑暗里抽烟,脑子里纷乱如马蹄踏过秋天,有各种各样的色彩和光线,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和脸谱。
当我最终平静下来时,想到这个周日。闷热的天气,像是身体被裹上了揭不开的塑料布,无从挣扎,只得承受。中午和茶坊网友小聚,想到前晚喝酒的后遗症,不敢多饮。但枯坐终究无趣。恰恰接到一个电话,说要去郊外走一走。与茶友告罪,自罚两杯,然后告辞出来,在电视台上车,去了黄河边上。
从花园口景区大门折向东行,约二三里,是一方水库,旁边是一长溜白杨树林,林边的土地随意种着些棉花、黄豆、豇豆等农作物,此外便是荒草。棉花都挂了铃,有一些棉株上开着黄花,一些开着红花,偶有个别早熟的棉桃,已经绽开了雪白的棉絮。豇豆尚未成熟,豆荚还是青色。也许是土质不够肥沃,这些农作物都生长得不很健壮,甚至比不得近旁的荒草。
水库是为市区蓄水的,为保持水源清洁,围墙上用白灰写有“禁钓”字样。但仍有三两钓者持竿趺坐,将一线银丝垂入岸边水草之中。虽迟迟不见鱼儿咬钩,却是在享受一种闲情。远远地望去,水面上有一些黑点起伏,细看才知是几只野鸭雏儿。
我们一行四人,沿水库边的小路缓行,一路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。但话题最终回到历史上。在这场谈话中,我只是个沉默的听者。偶尔,我的思绪会中断一下,因为水面的野鸭,因为一颗豆荚,或是因为一只蓝紫色的小蜻蜓。在水库东边的浅草中,我看到两尾尺来长的青鱼,相跟着游来游去,长长的尾巴在水中左右一甩,就刺破浅浅的涟漪,隐入深水中。它们的惬意相伴,像一场畅快淋漓的爱情。
回程时,去看了一处别墅区“水映唐庄”,之后,在小区旁的玉米地边走了走,与地边正在松土种菜的农家大婶聊了几句。与小区里呈现出的没落的繁华、拥挤相比,玉米地更显现出一种自然的昂扬。面对别墅时横溢而出的物质的欲望,在风吹过玉米地时得到消解。
这一切发生在昨天的事情,在此刻,面对雨珠滚落的玻璃窗,有些模糊。只是那两尾相伴嬉游的青鱼,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。那种淋漓的自由……。而我常常升腾的欲望,此时都淡去了,像刚刚过去的那个浮躁的周六——也许,做一回找不到昨天的图金,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。
我是一个容易疲惫的人,昨天的热烈和激情,很快就会淡去。我在QQ的签名栏里填上这样一句话:我希望生活如流水自然向前。我似乎是在借此告诉自己,我将面对的一切,都不可阻挡。

